童千斤曰:“无他,我前日在萝岗洞关帝庙内,曾将李巧儿救出,后因赴赵家村买酒,回转头来,李巧儿失踪。是日所遇者三人,一为悟因和尚,悟因已丧命于我拳下,此人可以不提;二为一瞽者,此瞽者武技亦有相当,究竟此人是谁?三为你爬山虎。然则李巧儿之踪迹,你必知之者。若从实说出,我当为你医好只脚。”
毕虎曰:“哦,就在关帝庙内占卦之盲公乎?此人叫盲鬼福,清远老拳师林德宗之徒弟也,精南派拳术,与赵胜悟因等串通一气者。”
童千斤曰:“然则李巧儿之踪迹在何处?”
毕虎曰:“先前藏于林中地窖内,后则不知踪迹矣。”
童千斤曰:“你一定讲出地名,否则恕我不同你医脚。”
毕虎恳曰:“童师傅在此,我毕虎今日直言不讳耳。李氏之奸殺,与李巧儿之被掳,完全系悟因和尚一人所为。不过赵胜与悟因为挚友,而赵胜为我之师弟,我见师弟被辱,是以拔刀相助耳。李巧儿现尚在萝岗洞林中地窖也。”
童千斤曰:“爬山虎,你有冇讲大话?”
毕虎曰:“神明在上,我毕虎并无半句虚言。”
童千斤曰:“我本不同你医理,但体念我佛慈悲之旨,姑为你施手术。若果他日发觉你骗我,当不饶恕你也。”
毕虎唯唯以应。童千斤开始为毕虎施手术矣,伸出两手,执住毕虎之右脚,猛拉一轮,又在其膝盖上下之动脉处抚摸一遍,并出少林跌打散,用酒和匀,敷搽之后,毕虎果觉右脚血脉流通,舒服异常,痛苦若失,伸缩自如,不禁五体投地,谢曰:“童师傅的确神乎其技,鄙人以后知罪矣。”
童千斤曰:“无谓讲出客气话。医好你只脚,你可以返去,我明早亲到萝岗洞,起回李巧儿。若果发觉你乱车大炮者,一定一拳打瓜也。”
毕虎唯唯连声,辞别而出。小沙弥在前引路,送客及门,毕虎在后一手把小沙弥之颈揸住,成个吊离。小沙弥猝不及防,双脚离地,无从发力。
毕虎笑曰:“和尚仔,旧先牙擦擦,话我跛脚佬咁抵死,我今回终于揸死你矣。”
小沙弥被揸,双脚乱踢,以后脚踢毕虎。毕虎一放手。小沙弥双足甫到地,略即一转身,一拳向毕虎拦腰撞来。
毕虎一闪开,笑曰:“哈,和尚仔敢打我乎。出门口,同你比过武,唔打赢你,我誓不姓毕。”
小沙弥曰:“你估我怕你乎?即管出去,睇你奈我乜何?”
小沙弥一个箭步,首先标出寺外门口,立正丁字马,握着两个小拳头,有俟机进击之势。毕虎行出寺外,足尚未立定,小沙弥已进马前来,一拳向毕虎后心打去。
这一手马后拳相当利害,毕虎闻得背后拳风涌至,知道有人在后暗袭,连忙一个燕子翻身,双脚一跳,跳离四五尺外,转身一望,见是小沙弥在后作怪,微笑曰:“哈,和尚仔咁沙胆,敢向老夫暗袭乎?”
小沙弥曰:“你旧先揸住我条颈,我打翻你一拳,此乃以牙还牙,天公地道者也。你虽然闪避得快,打你唔倒,不过你想走,你都要问过我拳头先至得。”言罢,举起一双拳头,大如茶杯,装腔作势,耀武扬威。
毕虎睹状,不禁暗暗发笑曰:“挑,睇你个花靓仔,乳毛未脱,莫说畀你打一拳,就算畀你打十拳八拳,等于替老夫搔痒耳,有何惧哉?”
小沙弥曰:“毕虎,你既口出大言,请你企实响度,待本和尚来报一揸之仇也。”一跃而跳埋毕虎身旁,挥起右拳,向毕虎腹部一撞。
毕虎举手一招,小拳头打在毕虎之右腕上,顿觉其拳坚硬如铁,右腕受击,当堂麻木异常,连忙退马,暗暗吃惊。咦,这个和尚仔拳力相当了得,差幸用手招住,否则打在小腹上,这还了得。
小沙弥笑曰:“爬山虎,怕乜?你自命为南派拳术大家,不敌我少林派一个和尚仔。有本事者,即管还手。”
毕虎曰:“和尚仔,你咪咁牙擦住,一个敌一个,咪要人帮手,则我爬山虎岂惧汝哉。”
小沙弥笑曰:“爬山虎,请你走埋墙边一度,有多少高度?你打赢我,人家话你大吓细,若果我打赢你,你尚有面目在人世间立足乎?”
毕虎一想,和尚仔之言是也,好,又忍翻啖气,算你恶一次,指住小沙弥曰:“和尚仔,今日算你够运,饶恕你一次,若果有第二次暗袭我,唔一脚踢瓜你,我永不姓毕。”言罢,一个碌笃拨,转身松顶。
小沙弥拾起路旁小石头,向毕虎背后掷来,卜一声,打正毕虎后枕,差幸脑后长辫,发密如云,虽不头穿,颇觉刺痛。毕虎亦不暇计较,抱头狼狈飞遁。小沙弥则哈哈大笑,转身入寺,正遇三德和尚。
三德喝曰:“法明在寺外放浪形骸,若遇大檀越看见,成何体统?”
小沙弥木立一隅,呐呐不敢言,俟三德和尚行过后,始把小光头一缩,伸一伸颈,做一个鬼脸,潜入西边禅房里去,适遇童千斤背负利刀一口,匆匆而出。
小沙弥曰:“童师叔咁匆忙,去边度?咦!带埋张刀,去打交乎?驶唔驶我帮手?”
童千斤睹此小沙弥聪明伶俐,颇觉有趣,笑曰:“法明师侄,去萝岗洞食荔枝,你去否?”
小沙弥曰:“有荔枝食,我同埋你去。”
童千斤曰:“不过要打一轮,方有荔枝食者。你够唔够人打?”
小沙弥曰:“同爬山虎打交乎?唔怕,旧先畀我打中佢个头,卜一声,十分有瘾也。”
童千斤曰:“不止一个爬山虎,重有一个至虚和尚,十分利害。”
小沙弥把舌头一伸曰:“咦,就系以前在本寺之至虚师伯乎?咪拘,佢也曾一拳打烂五块大石,你话畀佢打一拳,我这个小光头,一定变为肉饼矣。童师叔,都系你自己去为佳也。”言罢,转身跳跃而入内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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